“《色·戒》中的大段性爱场面就像《卧虎藏龙》中的动作场面一样，对于表现人物的性格是必不可少的”

　　新华社—国际先驱导报【作者】王洋

　 “影片中有赤裸裸地描写性爱的画面，《色·戒》被分级委员会定为NC-17级。”就在距离威尼斯电影节开幕前的8月24日，美国《综艺》网站刊出了这条爆炸性新闻，一时间导演李安成了国际影坛的焦点人物。

　在美国，NC-17级是电影分级的五个级别中尺度最高的一个，一部影片被定为NC-17级，主要原因是包含明显的性内容或极度的暴力。其作用为提醒家长，禁止17岁以下年龄的孩子观看。说起来，美国电影协会分级委员会还要感谢李安，如果不是《色·戒》主动送到枪口上，他们的这个标签恐怕还要闲置很长时间，因为上一部被定为NC-17级的影片还是2005年。

　　坚持NC-17不等于自杀

　　 令人意外的是李安的态度，在结果出来前，他就预料到影片会被定为NC-17级，并拒绝了分级委员会的修改意见。实际上，如果李安能稍作让步的话，影片会成为皆大欢喜的R级（相当多的卖座片都是这个级别）。而李安的态度则是：“《色·戒》中的大段性爱场面就像《卧虎藏龙》中的动作场面一样，对于表现人物的性格是必不可少的。”

　有意思的是，国内媒体都是从票房损失来分析《色·戒》的定级的。的确，从商业角度来看，坚持NC-17级简直就是自杀。NC-17级意味着把青少年，也就是最主流的观众拒之门外，而最卖座的NC-17级影片《艳舞女郎》也只有2030万美元的票房。

　那么《色·戒》是自暴自弃了？事实并非如此，《色·戒》是中文对白，以北美观众的口味，本来就难以卖座（《卧虎藏龙》是动作片，算是例外）；其次，《色·戒》的成本只有1600万美元，即便不卖座，损失也不大，在这种情况下，李安和投资发行商焦点影业对影片原貌的坚持就可以理解了。

　　“性爱”标签不会影响评奖

　　 《色·戒》不但参加威尼斯电影节，而且是下届奥斯卡的热门影片，很多人担心NC-17级会成为其夺标的不利因素。实际上，这种担心是多余的，在由专家作主的各大电影节上，影片表现性爱的尺度从来不是问题，《断背山》正是在2005年威尼斯电影节上擒获了金狮奖。

说到奥斯卡，NC-17级影片不受青睐其实是这类影片数量太少，从1990年NC-17级出炉至今，只有25部影片被贴上这个标签，其中还有不少是外语片。以影片的艺术质量论，NC-17级也没有人们想像中的那么糟糕，阿莫多瓦的《错误教育》和贝纳尔多·贝托鲁奇的《戏梦巴黎》都是《色·戒》的难兄难弟。

　　　情感题材的终极命题

　　 在温和的外表下，其实李安一直有自己的坚持。他用不同的题材探讨人类共通的情感，而这种探索发展到一定阶段，就不可避免地聚焦于性爱。《喜宴》中，郎雄扮演的父亲就使用计谋，最终让同性恋儿子给自己生了个孙子。《饮食男女》里有跨代之恋。接着是英语片《理智与情感》，在这个阶段，李安还是相当含蓄的。

　此后，李安开始有了突破。《冰风暴》是换偶游戏。《卧虎藏龙》里的玉娇龙与罗小虎的爱则是离经叛道；更令人吃惊的是，他还让玉娇龙爱上了李慕白。此后，《断背山》以同性恋题材拿下奥斯卡最佳导演奖，片中对于性爱的表现已经十分大胆。

　所以这次李安拍出被定义为“狂野的情色片”的《色·戒》，实在是自然而然的事情。不过，还是有人看出了不同的东西，像《纽约时报》的周日评论认为《色·戒》是黑色电影，不管是情节还是气氛，都很接近于希区柯克的《美人计》和《深闺疑云》。

李安直言，“性和暴力是这部影片的主题之一，我希望借助现有的权力和资源，能够面对这些我曾经期待但始终没有触碰的内容。”

记者：在《断背山》中，你对于同性情爱表现的太多细腻，也太多完整，到了这一部《色，戒》又转回描写男女之情，对于外界的各种猜测你有什么想法？

　　李安：透过演出假装触摸心中的自我，真正的自我不是用性别来分的，同性也好，异性也好，通常我们触摸用爱情的时候都是有文章可以做的，所以并不希望用一般的同性、异性的方式去分界，每个人的心里面都有很复杂的东西，比如说以这部小说，比如说我认可汤唯的这个角色是女性，可是当我拍性爱的时候，我会游弋在他们中间，其实这让我非常困惑，非常艰巨的一个工程，这就是拍电影。我希望观众跟我分享这种复杂性和模糊性，我们不是在讲道德，不是在讲社会约定俗成的习惯，也不是在讲法律，我们是在讲介于两性之间的一些模糊地带。

　　记者：你在这部影片中的表现相当大胆，特别是情欲戏的部分，是什么驱动你做出这样的选择？

　　梁朝伟：我其实对自己要求蛮高的，也希望自己每一次的演出都会有新的挑战，这一次我非常开心，能够跟一群那么优秀的电影人做这样一部电影。

　　记者：电影《色，戒》的结尾和小说《色，戒》的结尾相比，要直白、写实地多，表达的意境似乎都有所不同，这是不是意味着小说原著对你而言只是一个载体和工具？

　　李安：我觉得张爱玲的这部小说和其他小说有很大不同，笔法很不同，可以说洗尽铅华。我认为张爱玲的所有小说都在写其他的人事物，只有这一部在写自己，28页写了30年，里面有很多藏锋，包括这个结尾。当我们用电影很实地把它拍出来的时候，用剧情长片的故事性讲出来的时候，我们不能被她这个手法给骗了，这是文学性的手法，要把她的心事写出来，心里欠缺的，这是一部忏性之作，我一直提醒我自己，也鼓励我的工作人员，张爱玲的这部小说是我们的起点，不是我们的终点，常常说太忠于原著，被她的文学性所迷惑，于是拍砸了，我要从这个陷阱里面跳出来，我要用我的电影的方式来表达对她小说的忠诚，要把这些隐喻的内容，这些藏锋表现出来，所以改动是很明显的。我觉得这部小说明写易先生，暗写胡兰成是很明显的，我必须要把它点明，她的心中有很多恨意，所以她的小说以电影来看就相当残酷，我需要用很多的手法把它圆转过来，这是我的看法。

　　记者：你在影片中的表现令人惊讶，丝毫感受不到一位新人的青涩，作为一个从未演过电影的新人，在开拍之前以及前期拍摄的这几个月当中，发生了什么？

　　汤唯：在我开始作训练的阶段，导演给我们安排了很多的课程，像你提到的那些都在训练的范围内，最多的就是很多的排练，和梁朝伟、王力宏。在这个过程中，慢慢接触到剧本。然后在拍摄的过程中，梁朝伟对我的帮助很大，他不会说我是一个新人，给我任何压力，我慢慢把自己放下来，放下来，放轻松，更加真实地和他进行交流。也是导演对我们的帮助，我真的很幸运能够参加这部电影的演出。

　　记者：和你以往的作品相比，《色，戒》在情欲戏上的表现相当大胆，是什么影响你对情欲戏尺度把握的变化？

　　李安：在电影上表现性，正如刚才你提到的《饮食男女》，我们可以自由地表达饮食，性也一样。拍电影是逐步逐步地越来越开放，这个过程就像是剥洋葱，一层一层剥开，总想看看下面的模样。不管是对自己的探索和了解，还是透过对观众的反应，对社会的反应，对世界的了解，我都像在剥洋葱，一层一层往下剥；另外我也可能有一些中年危机，过去没尝试过的，可以用既有的权力和资源要面对一下。

　　记者：在拍过《色，戒》之后，你觉得自己的收获是什么？

　　汤唯：在这部戏中，我的确是个彻彻底底的新人。第一次拍电影，就碰上这个丰满的角色，这么好的团队，这么好的演员，这么棒的导演，每一个人都很专业，和他们在一起很温暖。可能以后都很难遇到，感谢上天给我这么好的机会，通过这部电影，让我成长很多。

　　记者：两年之后你重返威尼斯，《色，戒》再次获得了媒体的肯定，你觉得这是不是代表中国电影在国际影展上重新获得重要的位置？

　　李安：中国电影这十几年来在国际上冒头，是不容忽视的事实，作为中国电影的一分子，我生逢其时，感到很幸运，我们都是积压了很久，终于有机会把他们表现出来，正好这一波被世界上注意到。另外，威尼斯是非常尖峰的国际影展，但是仅有主席对中国电影的研究也是不行的，也有中国电影的努力，我很荣幸，能够一而再，再而三到威尼斯来，不管是参赛还是参展。至于金狮奖，我刚刚拿过一次，也不晓得……这部电影中的演员表现都非常精彩，我希望他们能获得更多的肯定。新浪前方报道组发自威尼斯